5200文学 > 穿越小说 > 夺嫡在嘉靖朝 >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惯例

父子俩安静的吃了元宵,算是一起过了节,嘉靖吃了九个元宵,朱载圳吃了五个,因为他在寝殿就吃了不少了,好吃是好吃,就是有点腻。

“剩下的你们吃吧。”

黄锦和马德昭谢恩后就到隔壁去了。

嘉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高深莫测,一般人很难从语气里听出是喜怒还是讥讽。

“人都遣散了,你倒是果决。”

父子之情在吃完元宵之后就算暂时结束了,现在说话的又是君父了,

朱载圳当然不会承认,只道:“张居正有大才,只留在身边讲未免可惜了,放去地方苦县历练几年,亲眼见见民间疾苦边镇利弊,磨去身上的书生意气,将来才是父皇能放心用的栋梁。

至于徐渭,确实是心念子嗣,加上有父皇欣赏赐银,衣锦还乡去了,儿臣倒没刻意遣散谁。”

嘉靖闻言没有细究是不是避祸,毕竟祸从哪里来不好说。

他想了想只道:“他原先上的那道奏疏还算言之有物,把人安排去哪里了?”

“忘了,只记得说是紧挨宣大边防的堡寨,流民多、军屯乱、边事杂,是练人的地方。”

嘉靖都有些意外了:“你的讲官就丢到这种地方,不怕别人笑话?”

“爱之深责之切,儿臣对其期许甚高,自不会让他过得太舒服,宝剑锋从磨砺出,梅花香自苦寒来嘛。”

这话说的有意思,嘉靖念叨了一遍:“若在这样的地方都能做出功绩,确实可以称为栋梁之才了,朝廷现在可用的人还是少。”

话说到后面嘉靖语气就有些不对了。

朱载圳自然察觉到了父皇的不满,看来今年财政又吃紧了,可能连父皇修炼用度都要供应不上。

嘉靖突然问道:“古北口的事,你准备怎么安排。”

朱载圳无奈道:“儿臣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,派人都催了户部好几次了,都推脱无钱无粮,儿臣总不能硬逼着户部凭空变出银粮来,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

说话时眉宇间带着一丝无能为力的怅然,他是真为这笔钱粮发愁呢。

嘉靖瞥了他一眼:“堂堂抄家皇子,也这么束手无策了。”

“赈灾时候,说到底凭的是父皇的旨意,否则谁会理会儿臣?更别提如今门庭冷落车马稀,说的话还不如一个户部郎官呢。”

朱载圳所言即实亦虚,他没有旨意确实是很难再像赈灾时那样呼风唤雨了,但严党没倒下,他就依旧有影响力,真急了让户部挤出一些钱粮也是可以的。

但他不能这样做,不能给团体带来好处,只一味的压榨,那注定不会长远。

而且他不能让父皇发现,不给他权,他也还是会想方设法的去做事。

听到朱载圳这样说,嘉靖心情好了些,知道一切都来自朕就好。

“你只用想着修一处古北口,朕却是要想着修祖宗的江山社稷。”

我还以为您只惦记着修大高玄殿呢。

嘉靖缓缓起身道袍随身飘动:“老子有言,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,受国不祥,是为天下王,朕承祖宗大统,一身受之,本无怨言,只奈天下苍生何。”

“父皇以一身担天下祸福,是万民之幸,社稷之福。”朱载圳站起身心疼道:“只是日日殚精竭虑,还要兼顾玄功清修,长此以往圣体损耗,儿臣看着心中不安。”

他在袖袍下掐了自己一下,免得表情不够虔诚,显得台阶不稳,让父皇不好走下来。

其实他一听召见,就大概猜到为什么要叫他了,无非就是没钱了,朝廷处处需要钱,炼丹修道同样是处处要钱。

他孝敬的二三十万两不少,但过个年也花的差不多了,前些天陆炳的母亲入宫小住,临走时父皇可赏赐了不少,加上各宫妃们的年赏首饰,以及道士们的供养,剩也就剩下个几万两了。

都不够正经办两次大斋醮的,更别提旁的了。

虽然严党还会有孝敬,但数额也总不会太大,上上下下都要拿,总不能指望官员们拼命捞钱,然后自己一点不留都上交君父吧。

也就是朱载圳这个亲儿子,才能做到。

嘉靖面上也渐有怒容:“朕修道,耗费的是自己的内帑,而总有人想将国库的烂账,都怪在朕头上。”

朱载圳气愤道:“岂有此理,是谁敢如此胡言乱语,请父皇下旨,让儿臣率锦衣卫捉拿问罪!”

嘉靖闻言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冷峭:“捉拿,天下悠悠众口,你能捉得尽吗?

无非是些尸位素餐之辈,自己填不上国库的窟窿,便想着把脏水往内廷泼,好像朕修道用了他们的银子一般。

看吧,一会儿他们就要来了,拐弯抹角无非是让朕罢坛弃修。”

朱载圳脸上怒意更盛:“太祖定制,内廷、国库各有分属,互不相干,内帑收入是来自金花银、皇庄进贡,花的都是父皇自己的钱,半分没动太仓的国库粮饷。

偏生这群人自己理财无方,年年亏空,实在是罪大恶极。”

父皇最恨旁人干涉他修道,更恨朝臣把国库亏空归咎于斋醮,那不仅是质疑他的爱好,更是质疑他的君德。

此刻站出来替父皇抱不平,比平日说十句奉承话都管用。

果然,嘉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看着愤愤不平的儿子道:“古北口要修,其余地方也不能不管,都指望他们不行。”

“儿臣愿为父皇分忧。”朱载圳为难道:“只是勋贵们刚捐输过,商贾们也还未恢复元气,儿臣一时想不到办法。”

先表明态度,然后装傻,让父皇有掌控感。

就在这时,黄锦来禀报:“万岁爷,严阁老他们来请罪了。

年年亏空这么大,年年都来请罪,这也算是本朝的传统特色了。

嘉靖的脸色平淡:“来的好,让他们来吧。”

自精舍到了正殿,嘉靖坐在御座上,朱载圳站在一旁,父子俩的目光都望向门口处。

很快,群臣就到了,面上都是一片愁苦。

看见景王都是一愣,但也顾不得他了。

首辅严嵩鬓边白发苍苍,眼底布满红血丝,看起来是心力交瘁。

“臣等恭请圣安。”

严嵩领头跪下,身后徐阶、户部尚书等人齐齐俯身,“元宵佳节,臣等本不该搅扰圣驾,然国事紧急,不得不连夜进宫请罪。

在沉默中,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虽然前几年陛下都未曾降罪,但真要追究起来,谁都不好过关。

片刻后嘉靖才缓缓开口:“年年请罪,朕都快记不清这是第几回了,说吧,今年又亏了多少?”

“回禀万岁,去岁太仓收支核算之后,总计亏空银一百一十六万两,粮一百六十七万石,户部方才又发现御马监一笔十二万两的账目去向不明,尚未核销。

臣等主持国政,理财无方,致使太仓储蓄几近耗竭,罪该万死,恳请圣上严加惩处。”

嘉靖笑道:“理财无方?朕看未必,你们中间有些人,理财的本事大得很,只是理到自己的口袋里去了。”

严嵩摘下自己的官帽:“臣执掌内阁调度钱粮失察,致使太仓岁入不抵岁出,十余载府库积蓄耗散一空,九边军饷捉襟见肘,东南倭患无银募兵,罪责深重,皆在臣一人,恳请陛下降罪。”

这也是惯例了,每逢岁末太仓亏空,便由他一人包揽首责,替六部扛下压力,稳住朝堂格局。

一番请罪、几分罚俸,风波便能暂时平息。

但今年欧阳必进却是接话:“臣启奏陛下,财政如此,开源节流必须施行了,否则来年朝廷难以为继。

鱼鳞册数十年未曾更新,致使各地方田亩赋税锐减,民田被兼并,官田被隐没,士绅宗室占据大半田亩而不纳税...

军屯瓦解,想我太祖皇帝时,养兵百万,不费百姓一粒米,而今九边,年年向朝廷要粮要银达二百万两...

另需改盐法,弘治年间叶淇变法改纳粮中盐为纳银中盐,虽短期充实了太仓之银,但如今看来,却是彻底坏了以盐养边致使商屯消失。

而今更是盐税腰斩,只余五十多万两,只富了两淮盐商...”

所有人都被欧阳必进吓到了,这人莫不是不想活了,一口气要得罪所有人。

严嵩垂头没有说话,虽然是一党,但大家都到了这个位置,各有各的主张政见,谁也说服不了谁,更不可能完全控制彼此。

都御史则是立刻抓住机会:“臣等附议欧阳尚书所言,地方豪强隐匿田亩、官吏截留税粮乃是岁入锐减根源,若不加大地方考核,清丈隐田,肃查贪墨,补足国库亏空,则必要起大乱。”

朱载圳在旁默不作声的看着,烂船还有三千钉,父皇如果振作,继续早年的政举,加上他接续,中兴还是真是大有可为。

但最难的就是这一振作,尤其是对一个聪明人而言。

清丈田亩,要得罪天下士绅,整顿军屯,要得罪九边边将,重改盐法,要得罪两淮世家豪商,宗室勋贵们又无处不在。

搞来搞去,处处皆敌,骂名遍天下,还不如修道享乐了。

温馨提示:方向键左右(← →)前后翻页,上下(↑ ↓)上下滚用, 回车键:返回列表

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