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卓立睁大眼睛,盯着长桌中心熬得滚烫的胡椒鹿肉汤,蛆虫般的干枯双唇微微颤动。
燕澄不再理他,转而瞧向梁望尧笑道:
“近来国内真是一天比一天不太平了!”
至于这不太平的根源为何,也用不着他多费唇舌。
梁望尧干笑一声:
“诸国皆视三教为抵挡太阴魔宗算计之助力,同时又借魔宗压制三宗在国内的扩张。”
“庙堂上诸般算计,非我等所能瞧得明白。”
“在这各方间局势紧张的如今,三宗行事只要不曾越过国主心中的那条底线,细微处宫中并不在意。”
方才林怀乐点出燕澄可能与大公子关系匪浅,使得梁望尧直冒出一身冷汗,说话霎时变得小心谨慎得多。
只是话已说到此处,终究又忍不住补上一段:
“神诰宗、莲花寺、寒澄书院......”
“三宗虽说道统皆来自海峡以南,修士却终归是北方人士居多。”
“是否能全然视之为外乡势力,倒也难说得很。”
没曾想燕澄却比他直接得多,闻言只摇头道:
“是南北,朝中的大人们何曾在意?重要的不外乎是能否为己所用。”
“什么周裔的荣耀,同为北人的归属感,那是说给手底下的人听的。”
“国主本人或许仍存着身为北境真人的骄傲,可实际掌管着政务的那几位便难说得很了。”
“王都里头假货横行也好,外道猖狂也好,既损及不了大人们的利益,他们何必出面反对?”
他笑了一笑:
“反正民间自有见不得这乱象的人物出头,宫里且乐得见着各家斗起来。”
此言极是锋锐,偏生不曾点明指向着谁,却足教朝中绝大多数的大人们心头一悸。
满室登时寂静,片刻过后,却是那黄卓立欲要平复气氛般哈哈一笑,开口说道:
“燕兄也未免扯得太远了!”
“别的先不说,小弟还没有在军中公然兜售假货的胆子。”
“而且诸位说小弟几句不要紧,可把话头扯到了莲花寺的大师们身上,被人晓得了可不是小事......”
他故作轻松地伸手搭向燕澄的肩头,却落了个空。
便在他眼前,燕澄的身躯忽然如破碎的镜片般消散了。
下一刻,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按在了黄卓立的后脑勺上,将他的脑整个按进了鹿肉锅中。
滚烫的汤水将他脸上的血肉烧熔,使得这位筑基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,可那惨叫声也随着大量的热汤倒流进他的咽喉而顿住了。
不对,寻常的一锅鹿汤,怎可能滚烫得足以教一位筑基皮肉受创?
黄卓立肯定燕澄在汤中做了手脚。
是灵焰,他加了某种灵焰......
可他没有半点提出抗议的余地,双手慌乱地往后拍打,却只换来两记利落无比的折腕轻响。
啪,啪,断腕的刺痛总算冲淡了几分头脸遭烫的痛苦。
只听燕澄话声冰冷:
“在我看来,你的胆子还挺大的。”
“你既然喜欢莲花寺,何不把这一头烦恼丝都脱去了,好到寺里与贼秃们作伴?”
他手下劲力渐增,早在众人不知不觉间被他加进锅中的一缕星焰烧得越发猛烈,已然攀到了黄卓立的头皮上,惨呼声与咕噜声交替着响起。
林怀乐忽地叹了口气:
“可惜了这一锅好汤。”
梁望尧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燕澄饶有兴味地俯视着手中如同雉鸡般脆弱的筑基修士,心头忽然生起一阵感慨。
筑基对常人而言有多难成就,他在长生殿上已然瞧得分明。
可要杀掉一个筑基,原来竟是如此简单。
他指间冒起亮紫色的焰光。
便在此时,只听得一道明快笑声响起:
“燕兄给我一个面子,饶过这小子一命!”
“筑基难成,这小子虽然惹厌,留着他守关门也是好的。”
燕澄抬起头来,望向不远处身披鲜红大氅的明艳女子,笑道:
“大小姐可是要留着他炼丹?只恐吃坏你的肚肠!”
那被他称作大小姐的女子大笑:
“这丹我可无福消受,谁晓得吃了会不会长鼠须?”
“不过大公子好不容易忍着恶心,将这小子交给我看管,他对军中是有他的用处的。”
“咱这不是有句老话吗?就算是一个夜香桶也有它的价值在………………”
燕澄笑了,掌上星焰缓缓消散,轻拂长袖以冰霜冻气洗净手掌:
“大小姐既已开口,姑且饶这小子一命。”
女子满意地向他点头致意。
与此同时,立在女子身后的一位高大男子走上前来,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刚把脑袋自锅中抬起来的黄卓立。
高大男子身披铁甲,眼神冷如玄冰:
“你可知我是谁?”
黄卓立一身法袍洒满了鹿汤,看起来像头偷腥不得的后厨老鼠,烂熔熔的血肉上汁水淋漓,极是不堪。
可眼前之人绝不比燕澄好惹,他不顾狼狈,跪倒在地,呼道:
“原来是吴统领!小子不知统领大驾至这边燕关来,未曾远迎,千万恕罪!”
吴统领见状冷冷一笑:
“你小子倒是没傻到了家。”
忽地朝他脸上狠狠刮了一巴掌:
“你本是王都中获了罪的下九流人犯,大公子念在国家正值用人之际,不曾碎你仙基,赐你带罪立功的机会,这才你到边军来。
“不曾想你死性不改,犹在此处为贼秃作说客!”
他手按腰间斧柄,阴森森地说道:
“你既把同为筑基的同僚当作傻子,我等也不必敬你身上仙基,取你项上首级,不过是一斧头的事。”
“你可晓得?”
黄卓立连连叩首,爬起身来,飞也似地奔逃出门。
吴统领回过头来,向燕澄叹息道:
“教道友见笑了!”
“王都人杰地灵,没料得三代吏门,竟出了这个不成器的。”
“若非大人留他有用,不劳道友动手,我早一斧将他脑袋砍下来踢得老远去。”
燕澄微微一笑:
“何须为这宵小坏了晨酒雅兴!”
“老兄连日奔波辛劳,先喝一杯,再谈别事。
吴统领摇头:
“这可不成,大小姐有话与道友谈。”
"
燕澄笑意不减地移目,视线与那身披红氅的女修对上:
“喔?”
“那也是应当的......兄弟去去便回。”
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,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,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。
Copyright 2020 5200文学 all Rights Reserved